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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号:虚假意识的虚伪
2017-04-03 10:54:00

费尔南德·布罗代尔中心

纽约州宾汉顿大学,美国

Fernand Braudel Center, Binghamton University

http://fbc.binghamton.edu/commentr.htm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

(路爱国 译)

评论 第445号

2016年3月15日 

 

虚假意识的虚伪

        人们并不总是以我们认为他们应有的行为方式行事。我们经常把别人的表现方式看作与其自身利益相反。这似乎是疯狂或愚蠢的。我们据此指责这些人有“虚假意识”。

        这个术语本身是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在19世纪末发明的,用来解释为什么工人(或至少某些工人)在选举中不支持工人政党或不支持工会号召的罢工。恩格斯的答案是,出于某些原因,这些工人错误地理解了他们的自身利益,患有“虚假意识”症。

        补救措施有二:那些达到“阶级意识”一定水准的人应该努力教育那些“阶级意识”不足的人。与此同时,他们应该尽可能进行具有阶级意识的个人和组织所发起的政治行动。

        这种模式的补救措施有两个优点:首先,它使拥有“阶级意识”的组织所发动的任何行动都具有了正当性。其次,它使他们在那些被认为有“虚假意识”的人面前产生优越感。

        “虚假意识”的概念(尽管今天不用这个词了)及其提出的补救措施,与广泛分享的一种分析类似,这是当前由受过良好教育的专业人员对教育水平较低的人的行为所提出的分析。大量工人支持唐纳德?特朗普和所谓极右翼组织(其他国家也有类似群体支持特朗普式人物)。许多受过良好教育的特朗普反对者把较贫穷人群对他的支持看作是一种非理性的失察,未能意识到支持特朗普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补救方法也类似:他们寻求教育那些误入歧途的特朗普支持者。他们还继续试图用自己的方案解决当代政治问题,对底层人口的微弱支持率视而不见。他们对误入歧途的贫穷阶层的不加掩饰的蔑视让他们在自己的行动中得到安慰。他们至少没有虚假意识。

        他们理解特朗普真实的计划是什么,他们也理解其计划不符合任何人的利益,除了占人口百分之一的少数人。保罗·克鲁格曼(Paul Krugman)在《纽约时报》自己的专栏中不断表达这种观点。这也是希拉里?克林顿的意思,她在其笨拙的声明中提到,特朗普支持者约有半数是“一堆可怜之人”("basket of deplorables")。

        假定其他人不依自身利益采取行动从来无助于任何人分析现实世界。更为有用的是试着辨析这些其他人本身认为他们的自身利益是什么。为什么工人投票支持右翼(甚至极右翼)政党?为什么那些生活水平下降或住在基础设施薄弱的农村地区的人支持提出对富人减税并削减他们安全网的这个人和这个计划?

        读读他们在互联网上的说法或他们对新闻记者查询的回复,答案是复杂的,但似乎很清楚。他们知道,过去二十年来,在更为传统的建制派总统的政权下,他们在收入和福利上都境况不佳。他们声称,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假定,延续之前的政策会使他们的状况得到改善。他们认为,在一个承诺要用完全不同的方式执政的候选人领导下,他们的情况有可能得到改善,这种假设并非不合理。这难道就那么难以置信?

        他们相信,前几个政权关于些微再分配的承诺并没有帮到他们。当他们听到,就是这些政权吹嘘(并夸张)要把他们推行的帮助“少数族裔”的社会项目进一步纳入政府计划或社会权利的时候,很容易理解,他们把再分配与少数族裔联系起来,从而得出结论,认为其他人状况的改善是以他们为代价的。这在我和大多数特朗普政权反对者看来是做出的一个非常不正确的结论。但是,相信希拉里·克林顿政权会更好地为他们服务的结论难道更好吗?

        最重要的是,特朗普聆听他们,或至少假装聆听他们。克林顿则蔑视他们。我在这里不讨论左翼目前应该提出怎样的社会纲领,或本应在最近的选举中提出。我只不过表明,虚假意识的语言让我们躲开一个事实,即每个人都追求他们的自身利益,包括“可怜之人”。我们没有权利居高临下。我们需要理解。理解他人的动机并不意味着合法化他们的动机或甚至与他们谈判。它意味着我们应该现实地追求社会转型,而不是抱怨别人不支持我们,认为他们犯了判断错误。 

 

        [伊曼纽尔·沃勒斯坦(Immanuel Wallerstein)版权所有,Agence Global负责发行。有关版权和授权,包括翻译和张贴到非商业网站事宜,请与rights@agenceglobal.com、1.336.686.9002或1.336.286.6606联系。在不改动本评论和展示版权所有条件下,允许下载、电子转发或通过电子邮件发送他人。如欲与作者联系,可发邮件给immanuel.wallerstein@yale.e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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